旁觀者效應：監視器拍到的街頭，九成有人出手

如果你在路上遇到麻煩，希望旁邊有一個人，還是一群人？

心理學課本的答案是：一個人比較好。人一多，每個人都覺得「應該有別人會處理」，結果誰都不動。這叫旁觀者效應，是社會心理學最有名的結論之一。

2019 年，一組研究人員決定不再問受試者，改看監視器。

事情經過

旁觀者效應的故事從 1964 年紐約開始。吉諾維斯（Kitty Genovese）遇刺身亡，《紐約時報》報導說有 38 個目擊者看著她被刺，卻沒有人介入。這個數字震驚全美，也促成了一系列實驗。

依英文維基百科的整理，達利（John Darley）與拉塔內（Bibb Latané）1968 年的煙霧實驗裡，房間開始冒煙，獨自一人的受試者大約 5 秒就注意到；跟別人在一起的，要到大約 20 秒。團體條件裡，8 組只有 1 組在 4 分鐘內回報冒煙。1969 年另一個實驗裡，隔壁有女性出事時，獨自一人的受試者 70% 去幫忙，旁邊有陌生人時降到 40%。

結論很清楚：人越多，每個人越不會動。

吉諾維斯案的數字是錯的

故事的起點先出了問題。2007 年，曼寧（Manning）、萊文（Mark Levine）與柯林斯（Collins）在《美國心理學家》發表文章，指出 38 個目擊者的故事被媒體誇大了。2016 年，《紐約時報》自己也承認，當年的報導「嚴重誇大了目擊者的人數，以及他們看到的內容」。

這不直接推翻實驗室的結果，但它說明，旁觀者效應最廣為流傳的那個畫面，本身就不太可靠。

監視器怎麼說

萊文後來也是 2019 年這篇研究的作者之一。第一作者是菲爾波特（Richard Philpot），研究登錄在英國蘭卡斯特大學名下。論文刊在《美國心理學家》，標題是〈我會得到幫助嗎？跨國監視器畫面顯示，在公共衝突裡出手是常態〉。

他們分析了英國蘭卡斯特、荷蘭阿姆斯特丹、南非開普敦三個城市的 219 段監視器畫面，內容是街頭的爭執與衝突。依維基百科的引述，結論是：出手是常態，超過九成的衝突裡，至少有一個旁觀者介入。

更重要的是第二個發現：旁觀者越多，有人出手的機會越高。這跟課本預測的方向剛好相反。

正方真實世界跟實驗室不一樣

實驗室的情境多半是模糊的：煙霧是不是火災？隔壁的聲音是不是真的出事？在模糊的情況下，看別人沒動，自己也覺得「應該沒事」，這說得通。

監視器拍到的街頭衝突不一樣，打起來就是打起來，沒什麼好猜的。而且人一多，願意出手的那一個就更可能剛好在場。站在被害者的角度，問題從來不是「每個人平均有多積極」，而是「到底有沒有人來」。這篇論文回答的是後者。

反方兩件事可以同時成立

替旁觀者效應說話的人會指出，監視器研究看的是「至少一個人出手」，實驗室看的是「每一個人會不會出手」。人多的時候，每個人出手的機率可以下降，但因為人數變多，總有一個人出手的機會還是上升。兩個結果並不一定矛盾。

另外，監視器只拍得到發生在公共場所、而且被拍下來的衝突，拍不到的情境，例如網路上、或沒人看得清楚的地方，旁觀者會不會出手，這份資料回答不了。

所以這件事比較像是改寫，而不是一筆勾銷：旁觀者效應也許還在，但「人越多你越危險」這個說法，在街頭的監視器畫面裡找不到。

出處

1. Richard Philpot, Lasse Suonperä Liebst, Mark Levine, Wim Bernasco & Marie Rosenkrantz Lindegaard (2019/2020). Would I be helped? Cross-national CCTV footage shows that intervention is the norm in public conflicts. American Psychologist, 75(1), 66–75doi.org
2. Bystander effectWikiped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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