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個人點名了凶手：1337 年倫敦街頭的一場謀殺

33 個人都說得出凶手是誰，五年後卻只有一個人被起訴。

這件案子在檔案櫃裡躺了將近 700 年。直到劍橋大學的犯罪學家把倫敦的驗屍紀錄一筆一筆攤開，才有人問：誰最想讓這個神父死？

事情經過

1337 年 5 月 3 日，星期五，倫敦西齊普街（Westcheap，今天的齊普賽街），離聖保羅大教堂不遠。

神父約翰·福德（John Forde）是多塞特郡一間教堂的教區長。他走在街上，另一名神父哈斯庫夫·內維爾（Hasculph Neville）過來跟他閒聊。聊到一半，四個人衝上來。

休·洛弗爾（Hugh Lovell）用一把 12 吋長的匕首割開福德的喉嚨。休·科恩（Hugh Colne）和約翰·斯特朗（John Strong）各往他肚子捅了一刀。第四個人身分不明。

福德死在街上。

洛弗爾有個姊姊，叫艾拉·菲茨潘（Ela Fitzpayne）。她是地位很高的貴族，丈夫羅伯特·菲茨潘爵士是男爵，也是早期的國會議員，領有斯托格西城堡（Stogursey Castle）。

艾拉跟福德是舊識，而且一起做過壞事。1322 年 3 月的一份紀錄顯示，艾拉和福德都被皇家委員會起訴，原因是前一年，他們跟羅伯特爵士一起帶人襲擊了一座本篤會修道院的分院。這座分院隸屬一間法國修道院。他們搶走了最多 18 頭牛、30 頭豬，還有大約 200 隻綿羊和小羊，一路趕回城堡。

十年後，兩人的關係變了。1332 年 1 月，坎特伯里大主教西門·梅帕姆（Simon Mepham）寫信指控艾拉和「騎士與其他人，未婚的和已婚的，甚至包括有聖職的神職人員」發生關係。信裡唯一被點名的情人，是約翰·福德。

劍橋的研究者從這一點推測：向大主教透露這件事的，可能就是福德本人。

大主教開出的懲罰很重：

艾拉沒有照做。1332 年 4 月，大主教又寫了一封信，說她躲在羅瑟希德（Rotherhithe），並宣布將她逐出教會。

梅帕姆 1333 年過世。四年後，福德在倫敦街頭被割喉，動刀的是艾拉的親弟弟。

當時英格蘭遇到突然或可疑的死亡，由驗屍官召集陪審團調查，結果用拉丁文寫進驗屍官卷宗（coroners' rolls）。福德案的陪審團有 33 人，劍橋的故事頁說這個規模異常地大，可見案子受到高度關注。

陪審團指認了所有行凶者，卻說不知道他們在哪裡。

主持研究的劍橋大學犯罪學研究所教授曼努埃爾·艾斯納（Manuel Eisner）這樣評論：陪審團說出了凶手的名字，也清楚知道幕後的人是誰，但到了要追捕的時候，他們選擇視而不見。

五年後的 1342 年，只有休·科恩一個人被起訴，關進新門監獄。他是菲茨潘家的前僕人。艾拉沒有被起訴。

艾斯納的判斷很直接：「我們看到的是一場由英格蘭貴族頂層人物委託的謀殺。計畫周詳，冷血。」

他的根據是幾條間接證據：動刀的是艾拉的弟弟；動手的人裡有她家最近的僕人；她和福德之間有紀錄可查的過節。他還說，公開羞辱可能有毒性，不管在今天還是遙遠的過去，都會讓人生出仇恨與報復。

這個結論要讀清楚分寸。

陪審團的紀錄裡，沒有寫艾拉是主使。「艾拉策劃了這場謀殺」是研究者從人物關係推出來的，不是當時任何一份文件的判決。福德向大主教告密，同樣是推測，根據只是「信裡只點了他一個人的名字」。

換個角度看，一個敢搶修道院、公開違抗大主教的家族，仇人大概不只一個。福德自己也參與過搶劫，結怨的對象未必只有艾拉。只是以現存紀錄來說，這是線索最多的一條。

這件案子是劍橋「中世紀謀殺地圖」（Medieval Murder Maps）計畫裡的一筆。計畫把 14 世紀倫敦、牛津、約克的驗屍紀錄數位化，標在地圖上。

2025 年 6 月，艾斯納等四位作者在《刑法論壇》（Criminal Law Forum）第 36 卷發表論文，分析三座城市共 355 件命案。摘要說，殺人事件高度集中在市集、廣場這類城市要地，時間上多在傍晚和週末。福德死在西齊普這條市集大街上，也符合這個模式。

查證於 2026-10-31

33 名陪審員說得出凶手，卻說不知道人在哪。你覺得他們為什麼不追？

短版和討論在 Threads：@border_corrido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