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靈其實是狼：一首失傳的詩，被讀錯了 130 年

一首中世紀英國的詩，大家讀了 130 年，都以為裡面住著精靈和水妖。兩位劍橋學者說，那其實是狼和海蛇，錯在一個早就不用的字母。

事情經過

1896 年，學者 M.R. James 在劍橋彼得學院（Peterhouse）的藏書裡翻到一份手稿，編號 MS 255。裡面是一批拉丁文講道稿，其中一篇以 Humiliamini（「你們要謙卑」）開頭，講到一半，突然夾進幾行英文。

James 請教了另一位劍橋學者 Israel Gollancz，兩人一起公布：這是一首失傳的傳奇詩，主角叫 Wade。這首詩在中世紀應該很紅，喬叟在 14 世紀末寫作時提過他兩次，可是全文一句都沒留下來，只剩講道稿裡這幾行。

1896 年的讀法翻成白話，大概是：「有些是精靈，有些是蝮蛇；有些是住在水邊的妖精。除了 Hildebrand，沒有別人。」

之後一百多年，學界大致把 Wade 的故事想成一則有怪物、有巨人的神話。

2025 年，劍橋格頓學院的 James Wade 和 Seb Falk 在《The Review of English Studies》重新處理這份手稿，結論是：讀錯了。

正方抄寫員手上的 ƿ 長得像 y

古英文有一個字母叫 wynn，寫作 ƿ，發 w 的音，後來被淘汰了。論文認為，抄這份講道稿的人手上的 ƿ，跟 y 很難分。

1896 年讀成「ylues」的那個字，如果第一個字母其實是 ƿ，就變成「wlues」，也就是狼（wolves）。

新讀法翻過來是：「有些是狼，有些是蝮蛇；有些是住在水邊的海蛇。除了 Hildebrand，沒有別人。」

支持這個讀法最有力的證據就在手稿裡。英文詩句後面，講道者接著用拉丁文寫：「Similiter, hodie aliqui sunt lupi」，意思是「同樣地，今天有些人是狼」。然後他一個一個比：暴君像搶奪的狼、驕傲的人像獅子、狡詐的毀謗者和諂媚者像狐狸；中間還有一句「有些人學蛇，蛇有三種」，沒說是哪一種人。

這篇講道講的是謙卑。講道者引一首當時大家都知道的流行詩，再把詩裡的動物對應到台下的人。Falk 在新聞稿裡拿今天的牧師來比：他參加過一場婚禮，牧師為了拉近距離，在講台上引了黑眼豆豆的〈Where is the Love?〉，讓自己聽起來不脫節，八百年前的講道者也在做「流行文化」這一套。

Falk 在學校的新聞稿裡說，把精靈改成狼「差別非常大」，這個傳說就從怪物和巨人，移到騎士之間的爭鬥。

連帶的，Hildebrand 也換了身分。舊說認為他是巨人，兩位作者主張他是一位可怕的騎士，也就是傳說中 Wade 的父親。

這樣一來，喬叟的兩處引用也比較好懂了。他在《特洛伊羅斯與克瑞西達》和《坎特伯雷故事集》裡各提過 Wade 一次，學者困惑了好幾代。劍橋的新聞稿說，把 Wade 放回騎士傳奇的脈絡，這兩處就說得通；論文也提到，到了更晚的《亞瑟之死》，Wade 仍是一位有名的騎士。

論文也試著回答講道稿是誰寫的。兩位作者認為，最可能的作者是 12、13 世紀之交的學者 Alexander Neckam（1157–1217），講道稿年代約在 1200 年前後。

反方這還是新提出的讀法

目前查不到其他學者發表正式的反駁，但還談不上定案。

第一，這是 2025 年才提出的解讀，學界還沒有時間回應。殘句只有幾行，所有的推論都建立在少數幾個字母上。

第二，作者歸屬是推測。論文對 Neckam 用的字眼是「很有可能」，依據是內容和他的著作《De naturis rerum》等有相似之處，不是直接證據。

第三，不是每一處改動都來自字母。「海蛇」這個改動要分開看：原文的 nikeres 一個字母都沒動，改的是翻譯。舊譯把它當成水裡的妖精，新譯配合講道稿後面「有些人學蛇」的段落，把它解成海蛇。這是詞義的判斷，不是抄寫錯誤。

第四，「被讀錯 130 年」的起點是 1896 年的現代轉寫。中世紀的讀者看到的是那個像 y 的 ƿ，他們怎麼讀，我們不知道。

出處

1. The Lost Song of Wade: Peterhouse 255 RevisitedThe Review of English Studies，2025
2. Song of Wade: lost English legend decoded劍橋大學新聞稿，2025
3. Chaucer's Wade Uncovered: A Medieval Romance, Not a Monster TaleMedievalists.net，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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