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份文件在倉庫裡躺了幾十年,標籤上寫的語言是錯的。標籤一錯,沒有人會去讀它,它在目錄上等於不存在。
後來有人把它重新讀了一遍,發現這是一份羅馬時代的刑事案卷,講的是有人偽造奴隸買賣文件,想少繳稅。
事情經過
這件文物是一份紙莎草,出土於猶太沙漠。它共有 133 行以上的希臘文,是這個地區已知最長的希臘文紙莎草。入庫的時候,它被歸為納巴泰文,這是一種阿拉姆語系的文字,在這一帶也常見。
2014 年,希伯來大學名譽教授漢娜·科頓(Hannah Cotton)重新辨認出它是希臘文。依慣例,這份文件以她的名字命名,叫 P.Cotton。
研究成果由四位學者共同整理,包括科頓、維也納大學、奧地利科學院的研究者等,2023 年刊在古典學期刊《Tyche》第 38 期,2025 年 1 月上線後引起媒體注意。
內容是一份檢方備忘錄,是替一位羅馬官員準備開庭用的,後面附了一份匆忙記下的庭審紀錄。被告包括 Gadalias 和 Saulos,罪名是偽造奴隸買賣與釋放相關的文件,目的是規避應繳給帝國國庫(fiscus)的稅。
時間點也有意思:文件寫成於哈德良皇帝訪問當地(約西元 129/130 年)之後、巴爾科赫巴起義(132 年)爆發之前。論文標題把地點寫成猶地亞與阿拉伯(Iudaea and Arabia)兩個羅馬行省,案子發生在哪一邊,從摘要看不出來。
正方它是一手的日常史料
支持這份文件重要性的人,看的是它的「日常感」。大部分留傳下來的羅馬史料寫的是皇帝、戰爭和法典,這份卻是檢察官的筆記,寫的是普通的稅務詐欺,還能看到庭上有人怎麼說話。
論文摘要提到,它讓人看到羅馬行政、行省司法管轄,以及猶太人持有奴隸的實際做法。這幾件事過去多半只能從法律條文和零星記載去推。

反方它只拼出半個案子
保守的讀法有兩點。
第一,文件不完整。我們只有備忘錄和一份快速記下的紀錄,不是完整的判決書。法庭上到底怎麼收場,我們打開的出處都沒有寫。
第二,檢方備忘錄是檢方的說法。被告是不是真的偽造了文件,這份紙莎草只能告訴我們「被這樣指控」,不能代替辯方開口。把它當成「當時的猶太人怎麼逃稅」的證據,推得太遠了。
我們查到的
查證於 2026-10-31- 證實
論文確有其事,《Tyche》第 38 期,DOI 10.25365/tyche-2023-38-5,作者為 Dolganov、Mitthof、Cotton、Ecker。
- 證實
這是一份希臘文的庭審備忘錄加庭審紀錄,被告含 Gadalias 與 Saulos,罪名是偽造奴隸交易文件、規避帝國稅收。
- 證實
寫成時間在哈德良訪問之後、巴爾科赫巴起義之前。
- 證實
紙莎草超過 133 行,先前被歸為納巴泰文,2014 年由科頓重新辨認,因此以她命名。
- 未證實
審判結果。我們打開的出處沒有記載判決。Threads 原文寫的「依羅馬法可能判苦役甚至死刑」,出自希伯來大學新聞稿裡 Dolganov 的話:偽造與逃稅依羅馬法刑罰很重,包括苦役甚至死刑。這是對羅馬法一般刑罰的說明,不是這個案子的判決。
- 被推翻
(說法過頭)「歸錯類的文件,等於不存在」。文件沒有消失,它一直在倉庫裡,只是沒人讀。「不存在」是修辭,不是事實。
你怎麼看
這份案卷被放了幾十年,原因只是標籤上的一個語言。你覺得世界上這類「在倉庫裡但沒人看」的文件,比較可能是怎麼回事?
出處
- 耶路撒冷希伯來大學新聞稿A new papyrus from Israel reveals a spectacular criminal case from the Roman empire,2025-0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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