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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periment /吵不完的社會實驗

棉花糖實驗被重做之後,等待的孩子沒那麼特別了

一顆棉花糖預測人生?2018 年 900 多個孩子的重做發現,控制家庭背景之後,等待時間的預測力少了約三分之二。

閱讀 7 分鐘查證於 2026-10-31
A single white marshmallow on a small plate in the middle of an empty wooden table in a dim 1970s preschool room, a child-sized chair pushed back, a wall clock above, late afternoon light through blinds, cinematic, realistic photo, moody shadows, no people, no text
示意圖

一個四歲小孩坐在桌前,桌上有一顆棉花糖。大人說:我出去一下,你現在吃,就只有一顆;等我回來再吃,給你兩顆。然後門關上。

這個畫面大概是心理學最有名的一幕。故事的後半段更有名:能等的孩子,十幾年後 SAT 考得比較高。於是棉花糖成了自制力的代名詞,出現在親子書、演講和企業培訓的投影片上。

2018 年,有人用大了約十倍的樣本重做了一次。

事情經過

故事從史丹佛大學校園裡的賓幼兒園(Bing Nursery School)開始。1970 年前後,心理學家米歇爾(Walter Mischel)和同事在那裡做了一系列「延遲滿足」實驗。1970 年那篇用了 32 個孩子,1972 年的三個實驗分別是 50、32、16 個孩子,年紀都在三歲半到五歲多。這些實驗原本想問的是「孩子用什麼方法撐住」:看著獎品比較難等,轉移注意力比較好等。

讓棉花糖出名的是後來的追蹤。1990 年,Shoda、米歇爾與 Peake 回頭找當年的孩子,發現學齡前等得越久,青少年時期的 SAT 分數越高。問題在樣本:依 2018 年重做論文的整理,最常被引用的那組 SAT 相關,背後只有 35 到 48 個孩子,而且都是史丹佛校園裡那所幼兒園的孩子。

2018 年,紐約大學的瓦茲(Tyler Watts)、加州大學爾灣分校的鄧肯(Greg Duncan)與 Haonan Quan 在《心理科學》發表重做結果。他們沒有自己找孩子,而是用美國國家兒童健康與人類發展研究院(NICHD)的長期追蹤資料:孩子在 54 個月大(四歲半)時做過類似的等待測驗,最長等 7 分鐘,之後一路追蹤到 15 歲。能用來分析的有 918 人。論文的主要分析(下面三個係數)看的是其中 552 位母親沒有大學學歷的孩子。

結果是這樣的:

會等的孩子成績比較好,這件事是真的;但「等」本身能解釋的部分,大多可以用家裡的狀況和孩子原本的認知能力解釋掉。

正方棉花糖量到的主要是背景

重做的論點很直接。原始樣本是史丹佛校園的孩子,家境、父母教育程度都集中在一端。換到一般家庭、樣本放大約十倍,那條漂亮的相關就變弱了。

還有一個更早的實驗,讓「等不等」這件事看起來沒那麼單純。2013 年,羅徹斯特大學的基德(Celeste Kidd)團隊找了 28 個平均四歲半的孩子,先做一個美勞活動。實驗者答應等一下會拿更好的蠟筆和貼紙來:一半孩子遇到說話算話的大人,另一半遇到說了卻沒拿來的大人。接著才做棉花糖測驗。

結果,遇到守信大人的孩子平均等了 12 分 2 秒,14 個裡有 9 個撐滿 15 分鐘;遇到失信大人的孩子平均只等 3 分 2 秒,14 個裡只有 1 個撐滿。論文標題叫〈理性吃點心〉:如果大人的承諾向來不可靠,先吃掉眼前那顆才是合理的選擇。

這不等於自制力不存在,但說明孩子等多久,有一部分在算「這個大人值不值得信」。而一個孩子對大人信不信,跟他家裡的狀況很難分開。

示意圖

反方關聯變小,不等於沒有

替原始研究說話的人會指出,瓦茲團隊的結果並沒有歸零。加入早期控制變項之後,係數 0.08 仍然顯著;只有連同一時間測到的認知和行為能力也放進去,才變得不顯著。這些能力本身可能就跟自制力糾纏在一起,全部控制掉,等於把要找的東西也一起抹掉了一部分。

另外,兩邊的測驗並不完全一樣。原始實驗的上限是 15 到 20 分鐘,重做資料最長只等 7 分鐘,很多孩子撐到頂,能分辨的範圍比較窄。

所以比較保守的說法是:棉花糖測驗不是沒用,只是它能告訴你的,遠比那段勵志故事少。

後來:追到 26 歲

2024 年,瓦茲、鄧肯與 Sperber、Vandell 把同一批孩子追到 26 歲,論文刊在《兒童發展》,題目直接寫「棉花糖測驗不能可靠地預測成年後的表現」。依 PsyPost 的報導,他們檢查了 702 人的學歷、收入、負債、BMI、憂鬱症狀、物質使用、冒險與衝動行為。多數結果一開始就看不到明顯的相關,只有學歷和 BMI 有些微相關(r 約 ±.17),而加入人口、家庭環境與行為等控制變項之後,幾乎所有係數都不顯著。

我們查到的

查證於 2026-10-31
  • 證實

    1970 年與 1972 年的米歇爾實驗在史丹佛賓幼兒園進行,樣本分別是 32 人,以及 50、32、16 人。

  • 證實

    2018 年瓦茲、鄧肯與 Quan 的重做用了 918 個孩子,加入家庭背景與早期能力等控制變項後,等待時間對 15 歲學業成就的預測力約少了三分之二(0.24 降到 0.08);再加入同期的認知與行為表現,不顯著。

  • 證實

    2013 年基德團隊的 28 個孩子,守信組平均等 12 分 2 秒,失信組 3 分 2 秒。

  • 證實

    2024 年追蹤到 26 歲的 702 人,等待時間大致不能預測成年表現;只有學歷和 BMI 有些微的相關,控制背景後幾乎都不顯著。

  • 未證實

    「等待能力決定人生成就」。目前的資料只支持一個弱很多的說法:有一點關聯,大部分可以用家庭背景與早期能力解釋。

  • 被推翻

    (說法過頭)「四歲時能不能忍住一顆棉花糖,可以預測未來成就」。在大樣本與控制背景之後,這個預測力大幅縮水,不是原本廣為流傳的那個樣子。

你怎麼看

如果孩子等多久,有一部分取決於他相不相信大人會兌現,那這個測驗量到的是誰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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