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爾格倫服從實驗：65% 的人按到底，但很多人不信是真的

隔壁房間的人在喊痛，要求停下來。穿實驗袍的人站在你旁邊，語氣平靜：「請繼續。」

1961 年，耶魯大學的米爾格倫（Stanley Milgram）用這個情境，量一般人會服從權威到什麼地步。最有名的版本裡，40 個人有 26 個一路按到最高的 450 伏特，也就是 65%。這個數字後來被拿來解釋納粹大屠殺、軍隊暴行和公司裡的各種「我只是照指示做」。

半個世紀後，有人去聽了當年的錄音帶。

事情經過

受試者以為自己參加的是「懲罰對學習的影響」研究，抽籤當「老師」。隔壁的「學生」其實是演員，每答錯一題，老師就要按下高一級的電擊，最高 450 伏特。電擊是假的。

受試者想停下來的時候，實驗者會依序說出幾句固定的催促，例如「請繼續」「實驗需要你繼續」。米爾格倫在 1963 年發表第一篇論文，1974 年出書，書裡描述了 19 種變化版本。依英文維基百科的整理，所有版本加起來大約 780 人。

不同版本的結果差很多。例如把實驗從耶魯搬到康乃狄克州布里奇波特一間商業辦公室，服從率降到 47.5%。

檔案裡聽到什麼

心理學家暨作家佩里（Gina Perry）翻閱耶魯的米爾格倫檔案、聽原始錄音，並訪問還在世的受試者和研究人員，2012 年出版《電擊機器背後》（美國版 2013 年）。

依《科學新聞》的書評，她指出幾件事：

• 米爾格倫做了 24 種版本，不只一個；他在發表時有所取捨，把不一致的地方淡化。
• 很多版本裡，超過 60% 的受試者沒有服從。廣為人知的 65% 只是其中一個條件。
• 錄音裡的實驗者並沒有照固定台詞，而是一再重複、自己加新的說法，糾纏受試者繼續。

另一個問題是受試者到底信不信。依維基百科引述佩里的說法，只有大約一半的人完全相信實驗是真的，而在這些相信的人裡，有 66% 選擇不服從。

佩里也引用了米爾格倫自己的一句話：「這一切喧鬧究竟指向重要的科學，還是只是有效的劇場，是個懸而未決的問題。」

正方服從率被放大了

批評者的重點有兩個。第一，如果實驗者會即興施壓，那量到的就不是「固定指令下的服從」，而是「被一直逼的時候撐多久」。第二，如果一半的人心裡知道是假的，那按到底的人裡，有一部分只是陪著演完。

照這個說法，65% 不是人性的常數，而是某一個版本、某一種施壓方式、某一群半信半疑的受試者，共同做出來的數字。

反方重做之後還是七成

問題是，換一批人、換一個年代，結果還是很接近。

2009 年，心理學家伯格（Jerry Burger）在《美國心理學家》發表重做結果。現代倫理規範不允許讓人一路按到 450 伏特，所以他在 150 伏特就停。依 TIME 的報導，他招募了 70 人（29 男、41 女），平均 43 歲，來源是報紙廣告、網路分類廣告，以及圖書館、農夫市集、咖啡店的傳單；兩次各 45 分鐘，酬勞 50 美元，不論做完與否都照付。

結果，70% 的人願意繼續超過 150 伏特。米爾格倫相對應的版本是 82.5%。伯格說，這個差距在統計上不顯著。

他還量了同理心。依 TIME 的報導，同理心高的人比較早表達不想繼續，「但這種早期的猶豫，並沒有變成比較高的拒絕比例」。

依維基百科，2017 年波蘭的 Doliński 團隊也做過類似的重做，服從率大約 90%。

150 伏特之後呢

伯格的重做有一個先天限制：它只看到 150 伏特。在 150 伏特願意繼續，跟真的按到 450 伏特，畢竟不是同一件事。支持者會說趨勢已經夠清楚，批評者會說最關鍵的那一段根本沒測。兩邊到現在都說服不了對方。

出處

1. Milgram experimentWikipedia
2. Behind the Shock Machine書評，2013
3. Why We're OK with Hurting StrangersTIME，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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