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著的時候，腦袋有一段是空的：62 個人的腦波紀錄

坐捷運看著窗外，到站才回神。剛剛那幾分鐘在想什麼？你答不出來。

答不出來有兩種可能。一種是你其實想了什麼，只是忘了。另一種是那段時間，腦袋裡真的什麼都沒有。

巴黎腦研究所的團隊想知道是哪一種，於是給 62 個人戴上腦波帽。

事情經過

這種狀態在英文叫 mind blanking，直譯是「腦袋空白」。巴黎腦研究所的新聞稿這樣定義：完全沒有可以向別人描述的心智內容。沒有畫面，沒有在腦中循環的旋律，沒有揮之不去的念頭，什麼都沒有。

它跟「走神」（mind wandering）不一樣。走神是注意力離開眼前的工作，跑去想晚餐、想明天的會議，腦袋裡還是有東西。空白則是連這些東西都沒有。

問題是，這種狀態真的存在嗎？新聞稿自己就把質疑寫了出來：這可能嗎？還是一種記憶偏誤造成的錯覺？如果只靠受試者事後說「剛剛什麼都沒想」，永遠分不清是真的空白，還是想過但忘了。

研究團隊的做法是讓 62 名健康的志願者做冗長、單調的持續注意力作業，同時用高密度腦電圖記錄腦部活動。作業過程中，受試者會被問到當下的心理狀態：專心在作業上、走神，或是腦袋空白。研究團隊再把三種狀態下的腦波拿來比較。

論文 2025 年 12 月 23 日刊在《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刊》（PNAS）第 122 卷第 52 期。第一作者是神經科醫師 Esteban Munoz-Musat，資深作者是法國國家健康與醫學研究院（Inserm）的 Thomas Andrillon，合作者包括索邦大學的神經科醫師 Lionel Naccache，以及澳洲莫納許大學的研究人員。

他們看到什麼

腦袋空白的時候，有幾件事跟另外兩種狀態不同：

1. 行為：受試者比較昏沉，反應變慢，出錯變多。論文摘要說，空白狀態有一套特定的行為失誤模式。
2. 連結：遠距離腦區之間的功能連結下降，跟專心和走神相比都是如此。
3. 後腦：跟走神相比，後腦電極上的快速振盪活動和訊號複雜度降低。
4. 視覺處理：畫面出現後約 200 毫秒，視覺處理就開始被打亂，一路影響到後段處理。新聞稿特別指出，刺激後 250～300 毫秒、跟「有意識地看見」有關的後段視覺處理幾乎消失。

最後這一點最關鍵。眼睛照樣接收畫面，訊號也進了大腦，但沒有走到「意識到」那一步。

研究團隊還發現，光靠腦電圖的指標，就能在單次作業的層級上預測受試者處在哪一種狀態。論文摘要說，這比只靠主觀回報看得更細。

新聞稿引述 Andrillon 的話：「腦袋空白對應的是思緒之流真正的中斷。」研究者也提出一個解釋：空白的時候，某些腦區可能短暫進入類似睡眠的狀態。

有多常發生

研究者估計，腦袋空白占清醒時間的 5% 到 20%，個人差異很大。

新聞稿還提到，這種狀態在注意力不足過動症（ADHD）患者身上似乎更常見，也可能跟廣泛性焦慮症有關。研究者認為，研究腦袋空白也許能幫忙了解這些狀況。

正方清醒不等於一直在想

論文摘要的最後一句是整篇的立場：這些發現挑戰了「清醒的意識必然有內容」的想法，顯示腦袋空白是意識思緒之流中真正的空隙，來自思緒內容在產生或取用上的中斷。

過去一般假設，人只要醒著，意識裡就一定有東西，差別只在你有沒有注意到。這篇研究說，未必。

反方先看清楚量了什麼

讀這個結果要注意三件事。

第一，研究的場景是實驗室裡冗長單調的注意力作業。5% 到 20% 是研究者的估計，不是在日常生活中直接量到的比例。捷運上看窗外發呆，算不算同一種狀態，這篇研究沒有測。Threads 原文的捷運例子是我們的聯想。

第二，「類似睡眠」是研究者對腦波特徵的解讀，不等於受試者睡著了。新聞稿用的是「某些腦區短暫滑入類似睡眠的狀態」，是局部、短暫的現象。

第三，摘要的措辭是「產生或取用上的中斷」。也就是說，研究還不能區分到底是腦袋根本沒產生念頭，還是產生了但意識取用不到。「空白」到底空在哪一層，還沒有答案。

出處

1. Not thinking about anything: toward a brain signature of mind blankingParis Brain Institute，2025
2. Behavioral, experiential, and physiological signatures of mind blankingPNAS，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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