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眼睛每秒收進約 10 億位元的資料，你做出的決定、打出的字、解出的魔術方塊，加起來每秒只有大約 10 位元。
這個數字不是量出來的，是算出來的，而且已經有人在期刊上寫了反駁。
事情經過
2024 年 12 月，加州理工學院的 Jieyu Zheng 與 Markus Meister 在《Neuron》線上發表一篇觀點文章，題目取得很不客氣：〈存在的難以承受之慢：我們為什麼活在每秒 10 位元〉。論文正式刊於 2025 年 1 月 22 日的第 113 卷第 2 期，頁 192–204。
這篇文章沒有做新實驗。Caltech 雜誌的報導直接寫明，兩人並未做一輪實驗來得出 10 bps。他們做的是把幾十年來的既有研究，用資訊理論換算成同一個單位。
最好懂的例子是打字。進階打字員每分鐘 120 個字，以每字 5 個字元計，每秒約 10 次按鍵。一個按鍵值多少位元？論文引用的結果是，英文每個字元的熵只有約 1 位元。於是 10 次按鍵乘以 1 位元，剛好每秒 10 位元。
其他項目照這個邏輯換算。魔術方塊有約 2 的 65 次方種排列，觀察階段約 5.5 秒，換算約 11.8 位元每秒。記憶運動方面，背數字的世界紀錄約 5 位元每秒，撲克牌觀察階段約 18 位元每秒。電玩那一列，作者替 StarCraft 職業選手算得約 16.7 位元每秒，並說明這是在假設零失誤、每個指令只有 1 位元下的寬鬆估計。最後他們的結論是，這些跨越將近一個世紀、分屬不同領域的研究，指向相當一致的結果：人類的資訊吞吐量約 10 位元每秒。
另一頭的 10 億是怎麼來的
感官那一端也是推算。論文估計單一視錐細胞的傳輸能力約 270 位元每秒，一隻眼睛約 600 萬個視錐，總容量約 1.6 Gbits/s。摘要裡寫成約 10 的 9 次方位元每秒，是取數量級。
所以「差了一億倍」是 10 的 9 次方除以 10 得來的。Caltech 雜誌也說，內外腦的資訊率相差 1 億倍。這是容量上限對行為輸出的比值，不是有人在你腦袋裡裝了流量計。
為什麼只能一次想一件事
論文把大腦分成兩種模式。「外腦」連著感官輸入與動作輸出；「內腦」只處理經過大幅縮減、與行為有關的少數位元。難解的是內腦。作者自己寫，外腦有那麼多神經元還說得通，內腦就沒有合理解釋。
導航假說是他們提出的候選答案之一。Caltech 新聞稿的說法是：最早的神經系統主要用來導航，朝食物移動、遠離掠食者；若人腦由這類系統演化而來，一次只走一條思考的「路徑」就說得通。論文的原話是，人類思考可視為在抽象概念空間裡的導航。
正方說法
支持者的論點不在某一個實驗，而在多個領域算出來的數字彼此靠近。Scientific American 的報導提到，近一個世紀的研究把人類認知速度量在約 5 到 20 位元每秒之間，平均約 10。
論文也對「我是不是特例」預先回答過。攝影式記憶的證據很薄弱；若真有這種人，應該橫掃記憶比賽，但世界冠軍仍落在 10 位元每秒上下。
關於腦機介面，論文的預測很直接。他們預測，馬斯克的腦與電腦溝通時，速度也會是約 10 位元每秒。這部分是預測，不是實測。
反方說法
最正式的反駁來自《Nature Neuroscience》。Sauerbrei 與 Pruszynski 在 2025 年的評論中寫道：這個速度上限對高階認知似乎成立，但即時控制動作的無意識處理，佔了中樞神經系統多數神經元，也佔了人類大部分的資訊吞吐量，且大幅超過這個上限。換句話說，他們不否認打字、解魔術方塊的數字，爭的是「人類整體吞吐量」這句話。
記憶方面也有挑戰。Wiederhold 分析了記憶比賽的資料，結論是用 10 位元每秒當作通用上限，不足以描述記憶速度。不過這篇是預印本，頁面標註未經同儕審查。同一位作者之後又出了心算的預印本，指出輸入速率在最短項目上可超過 100 位元每秒，整體多半維持在 10 位元每秒以上。這篇同樣是預印本，結論只能當作待審的反例。
還有一個方法上的問題：位元數取決於怎麼定義「一個選擇」。打字那一列用的是 Shannon 估計的英文熵，這個估計本身是用人猜下一個字元得來的。換一種語言、換一種任務，數字會跟著動。論文自己也承認，電玩一列是在寬鬆假設下的估計。
我們查到的
查證於 2026-10-31- 證實
論文刊於《Neuron》113 卷 2 期（2025 年 1 月 22 日），作者 Zheng 與 Meister，DOI 10.1016/j.neuron.2024.11.008。
- 證實
10 位元每秒是對既有文獻（打字、閱讀、電玩、魔術方塊、記憶比賽等）的資訊理論換算，不是新實驗的量測結果。
- 證實
感官約 10 的 9 次方位元每秒、與行為差約 1 億倍，是作者以視錐容量推算的數量級。
- 被推翻
（說法過頭）「你一次只想得了 10 個位元，所以大腦整體只有 10 位元每秒」。《Nature Neuroscience》的評論認為，這個上限對高階認知似乎成立，但無意識的動作控制遠超過它。
- 未證實
「大腦一次只能想一件事，是因為祖先為導航演化」。這是作者提出的假說，Caltech 新聞稿也只用「研究顯示」「如果」的語氣，沒有直接證據。
- 未證實
「把晶片裝進腦袋，速度一樣卡在每秒 10 位元」。這是論文的預測，目前沒有對應的實測。
- 未證實
「大腦有約 850 億個神經元」這個數字不在本文核對到的論文或新聞稿原文裡，常見是引自其他來源，本文不採用。
- 未證實
「記憶比賽的成績也被 10 位元每秒框住」。預印本資料顯示，不同項目與時間尺度的成績有差異，尚待同儕審查。
你怎麼看
如果 10 位元每秒只描述了有意識的高階認知，而無意識的動作控制早已遠超過它，這個數字還稱得上「人類的速度上限」嗎？
出處
- The brain works at more than 10 bits per secondNature Neuroscience，2025
- The Human Brain Operates at a Stunningly Slow PaceScientific American，2025
- Caltech Magazine (2025). The Remarkably Slow Speed of Thoughtmagazine.caltech.ed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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