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 年的街頭，每 20 個人大約有 1 個在走近時會跟一群人會合。2010 年，每 50 人才 1 個。
這不是哪個社會學家的感覺，是一群研究者讓電腦把舊影片一格一格看完之後數出來的。電腦不會嫌無聊，這件事交給人做，大概會有人先辭職。
事情經過
故事從一位叫 William Whyte 的都市觀察家開始。1970 年代末，他拍下美國東北部城市公共空間的縮時影片，記錄人們怎麼使用街道與廣場。Whyte 當年的分析靠人工，費時費力。
2025 年 7 月 24 日，MIT Senseable City Lab 的 Carlo Ratti、耶魯大學的 Arianna Salazar-Miranda、香港大學的 Zhuangyuan Fan 與 Becky Loo、密西根州立大學的 Keith Hampton、哈佛大學的 Edward Glaeser 等人，在《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刊》（PNAS）發表論文〈用 AI 探索都市空間的社會生活〉。
他們分析了四個地點：波士頓的 Downtown Crossing、紐約的 Bryant Park 和大都會博物館的階梯、費城的 Chestnut Street。舊影片是 1979 至 1980 年的 Whyte 原片，新影片是 2008 至 2010 年在同樣地點的重拍。依 Dezeen 的報導，分析的影片總長 638 小時。方法是電腦視覺與深度學習：偵測畫面裡的每個人，追蹤移動速度與位置，再統計他們是單獨、成對還是成群。
結果，依 MIT 新聞稿：
- 步速快了 15%。Dezeen 報導的數字是從每秒 1.25 公尺到 1.41 公尺。
- 在公共空間停留的人少了 14%。
- 走近時與一群人會合的比例，從 5.5% 掉到 2%。
- 單獨行走的人沒什麼變，約 67% 變成 68%。
最後一項值得停一下。街上獨行客的比例幾乎沒變，變的是聚集的人。人沒有變得更孤單，是少了「在街上遇見別人」這一段。
數字的口徑不太一致
這裡要老實說一件小事。「停留」這個數字，不同來源的說法不一樣。MIT 新聞稿與 Technology Review 寫「少了 14%」；PNAS 摘要（經 Crossref 取得）寫的是停留時間「減半」；Dezeen 則報導，研究把「停留」定義為速度低於每秒 0.5 公尺，並說這樣的人從 1980 年的 43% 降到 2010 年的 26%。
這幾個數字可能量的是不同的東西，例如人數比例與停留時間。我們沒能打開論文全文核對，所以無法判斷哪一個對應哪一個。Threads 短文採用的是 MIT 新聞稿的 14%，這篇也維持這個口徑，並提醒讀者這個數字的定義不一定等於「停留時間少了 14%」。
正方街道正在變成通道
研究團隊的結論相當一致。Ratti 在 MIT 新聞稿中說，公共空間「比較像通道，比較不像相遇的場所」。論文摘要的說法是，人們越來越把街道當成通行空間，而不是社交空間。
至於為什麼，研究者提出幾個可能：
- 手機。人們可以事先用手機約好見面，不必在街角碰運氣。
- 室內空間。咖啡店和其他室內場所變多，社交從戶外搬進室內。
- 收入。Yale 的報導提到，都市收入提高，時間變得更值錢，人就想走得更快。
- 公共空間的使用變得更「交易性」。MIT 新聞稿的用語。
Salazar-Miranda 在 Yale 的報導中說，這些發現促使人思考：公共空間不只是能不能進去，還要看它有沒有發揮公民生活的功能。
反方樣本小，原因更是猜測
第一，這是四個地點，三座美國東北部城市，它不能代表全美國，更不能代表全世界。研究團隊下一步計畫調查歐洲的 40 個廣場（Dezeen 報導），也就是說，現在還沒有跨文化的資料。
第二，兩個時間點的比較，只能證明「前後有差」，不能證明原因。手機、咖啡店、收入都是可能因素，兩個時間點的資料沒有辦法把它們拆開。Yale 的報導還特別寫到，研究者承認智慧型手機本身不足以完整解釋這個下降。
第三，「步速變快」不一定是壞事。研究只描述了現象，沒有判斷好壞。至於走快是更趕時間，還是單純更有效率，資料本身分不出來。
第四，電腦視覺的偵測誤差有多大，我們沒有查到數字，這裡不下結論。
我們查到的
查證於 2026-10-31- 證實
論文為 Salazar-Miranda 等人，〈Exploring the social life of urban spaces through AI〉，PNAS 第 122 卷第 30 期，2025 年 7 月 24 日，DOI 10.1073/pnas.2424662122。
- 證實
研究以電腦視覺比較 1979 至 1980 年與 2008 至 2010 年在紐約、波士頓、費城四個公共空間的影片（Crossref 摘要與 MIT 新聞稿）。
- 證實
MIT 新聞稿列出步速快 15%、停留少 14%、與一群人會合的比例從 5.5% 掉到 2%、獨行者約 67% 到 68%。
- 證實
研究者提出的可能原因是手機、室內咖啡店、收入與公共空間使用趨向交易性，且明說智慧型手機本身不足以解釋。
- 未證實
「街道從遇見人的地方變成趕路的通道」的原因。論文只有前後對照，沒有檢驗因果。
- 未證實
「停留少了 14%」的精確定義。PNAS 摘要寫減半，Dezeen 寫 43% 降到 26%，我們沒能打開論文全文對照。
你怎麼看
如果街道真的從相遇的場所變成通道，你覺得誰該負責把它改回來？
出處
- MIT Technology Review (2025-10-21). Walking faster, hanging out lesstechnologyreview.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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