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替過世的人編出一份他沒做過的工作，聊天的人常常就這樣接著聊。同一個 AI 只要叫了一聲不對的暱稱，有人差點當場結束。
這是科羅拉多大學波德分校一項 16 人的小型研究留下的畫面。讓人覺得「像本人」的，似乎不是資料正不正確，而是說話的樣子。
事情經過
研究由該校資訊科學的博士生 Jack Manning 與副教授 Jed Brubaker 帶領。團隊招募了 16 位年齡 22 到 50 歲、失去近親或朋友的人。受試者先在 Zoom 上接受簡短訪談，由主持人蒐集逝者的生平與細節；同時另一位研究者把這些資料輸入大型語言模型，現場生出一個「亡者」。
每位受試者都和兩個版本聊過，各約 20 分鐘。一個版本用第一人稱說話，像逝者本人，研究者稱為「reincarnation」；另一個用第三人稱，像代言人在描述逝者，稱為「representation」。訪談結果是，受試者一致偏好第一人稱的版本。
這套系統看起來自動，其實有人在後台操作。操作員要複製受試者的訊息、餵給模型、檢查並編輯輸出，再貼回聊天室。論文說原本預期要大幅修改回覆，實際上只做了輕微編輯。換句話說，亂編的部分是模型自己編的，不是人為安插。
編錯的事實，與叫錯的暱稱
論文的核心發現是：受試者把「情感上的準確」看得比「事實上的準確」重要，在意的是回覆感覺對不對，而不是對不對。
事實錯誤的例子是工作。機器人補上不存在的細節，比如提到某人從沒做過的工作，受試者常常繼續往下聊。
語氣錯誤的反應就不同了。語氣或風格的失誤讓他們在意得多。例如機器人從不用表情符號，對平常主要靠簡訊和逝者溝通的人來說，這個小缺漏很要緊。最具體的一幕是：某位受試者的繼父被「重建」後，叫他「champ」，那是繼父絕不會用的稱呼，受試者差點中止實驗。論文本身也記下，受試者注意到問候語、親暱稱呼或措辭與逝者的說話方式不符，例如逝者從不會說「champ」或「sweetie」。
預印本裡還有一位受試者說得很直接：語言一旦聽起來不對，就回不去了。
正方感覺對，比資料對重要
支持這個結論的證據，來自論文與研究者本人的詮釋。論文的說法是：受試者以情感契合度而非事實回憶來評價這些「亡者」，所以它們成了受試者自己主動維持的幻象。
Brubaker 在校方新聞稿裡說得更口語：機器人也許不知道外婆確切的出生日期，但如果用了她慣用的俚語或地方用詞，影響就非常大。
受試者的整體反應也偏正面。據 Science News，受試者一致表示體驗良好，其中一人說，感覺就像真的在跟爺爺說話。
反方樣本小、人是挑過的、系統是半人工
這項研究有幾個限制，作者自己和外部報導都提到了。
第一，只有 16 人。論文承認樣本沒有涵蓋文化、宗教與個人對悲傷與科技的各種看法。
第二，來的人本來就願意。Manning 自己說，受試者是帶著目標來的，有一個覺得沒被回答的問題，或一件迫切想說的事；不想和逝者重建版互動的人沒有被納入。「叫錯暱稱讓人出戲」與「編錯事實被放過」，都是在這群自願者身上看到的。
第三，系統是人工操作的。論文承認，受試者以為在用自動化系統，實際上有人控制，這讓研究者能在受控條件下比較兩種模式，但也帶來限制。市面上沒有人在後台逐則審稿的產品，亂編的程度可能不同。
第四，「放過」不等於「沒影響」。論文寫得很克制：差異會被注意到，但受試者往往還是繼續互動。被注意到又繼續聊，和沒被注意到，是兩回事。受試者有沒有因此對逝者形成錯誤的記憶，這項研究沒有追蹤。
還有一層擔心來自受試者自己。16 人都說會再用一次，但有些人擔心長期使用對自己的影響，幾乎所有人都擔心其他處於哀悼中的人。其中一位 23 歲、失去繼父的男性說：不確定自己會喜歡一直用下去之後變成的那個人。研究團隊已經啟動後續研究，與心理健康專業人員合作，分析和 AI 亡者互動的好處與風險。
我們查到的
查證於 2026-10-31- 證實
研究由科羅拉多大學波德分校團隊做，成果發表於 2026 年 DIS 會議論文集，DOI 為 10.1145/3800645.3813090，共 16 名受試者。
- 證實
機器人補上逝者不曾有過的工作這類捏造細節時，受試者常照樣聊下去。這來自 Science News 對論文的描述，論文本身的結論是受試者把情感準確看得比事實準確重要。
- 證實
機器人從不使用表情符號，對平日主要用簡訊溝通的受試者很要緊；機器人用了逝者不會用的「champ」，受試者差點中止。
- 證實
受試者中有人說感覺像真的在跟爺爺說話，也有人說不確定會喜歡一直用下去後的自己。兩句都是受試者的原話，來自同一份研究。
- 未證實
（說法過頭）「說錯事沒關係」。研究只顯示事實錯誤較常被放過，叫錯暱稱等語氣錯誤卻讓人出戲，且受試者是自願、本來就想與逝者對話的人，結論不能直接套到一般使用者。
- 未證實
這種體驗對哀悼是否有益或有害。研究只記錄單次約 20 分鐘的使用經驗，沒有追蹤長期影響。
- 證實
回覆經人工審看與輕度編輯。這是半人工的實驗系統，不等同市售產品。
你怎麼看
如果感覺對比事實對更重要，那麼替亡者設計 AI 時，該把力氣花在哪裡？
出處
- Designing Conversations with the Dead: How People Engage with Generative GhostsProceedings of the 2026 Designing Interactive Systems Conference (DIS '26)，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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