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人少上教堂，絕望死跟著變多

1985 年，明尼蘇達、南卡羅來納、德州三個州，把一條老法律廢掉了。

那條法律叫「藍法」，內容是週日不准營業。廢掉以後，週日可以開店、可以上班，也可以不去教堂。

四十年後，三位經濟學家把這件事拿出來，問了一個很不討喜的問題：這會不會跟後來的「絕望死」有關？

事情經過

「絕望死」（deaths of despair）指的是三類死亡：藥物過量、自殺、酒精性肝病。這個詞在美國近十年常被拿來解釋，為什麼某些族群的壽命不升反降。

這篇論文的作者是俄亥俄州立大學的歐斯特倫（Tamar Oostrom）、衛斯理學院的賈爾斯（Tyler Giles）和聖母大學的洪格曼（Daniel Hungerman），登在《Journal of the European Economic Association》。資料有兩個來源：一是「綜合社會調查」（General Social Survey），用來看宗教參與；二是美國疾病管制與預防中心的死亡紀錄。

他們的做法是找一個外部事件。藍法被廢除是法律變動，不是居民自己決定要少去教堂。廢除之後，每週參加宗教活動的比例下降了 5 到 10 個百分點。這個下降給了研究者一個比較乾淨的起點：同樣是這幾個州，宗教出席率先掉，之後看死亡數字怎麼走。

結果是：宗教參與掉得最多的州，之後藥物過量、自殺與酒精性肝病的死亡增加也最多。

兩個時間點值得注意。研究談的宗教出席率下降發生在 1985 到 2000 年這段期間；而絕望死的上升，早於 1990 年代後期的鴉片類藥物危機。OxyContin 在 1996 年上市，所以這波死亡增加，不能完全用它來解釋。歐斯特倫在新聞稿裡的原話是：「OxyContin 和鴉片類藥物危機讓壞情況更糟，但絕望死那時候已經在上升了。」

受影響最明顯的是白人、中年、沒有大學學歷的成人。新聞稿說，這個模式在男女之間、城鄉之間都一致。

正方教堂不只是信仰

這類研究常見的一種解釋是「社群」：教堂是一個固定每週見面的地方。你去那裡，有人認得你、有人注意到你這週沒來、有人遇到困難會伸手。宗教出席率下降，掉的不只是信仰，也掉了一個每週一次、自動發生的社會連結。

不過研究者自己並不把話說死在社群上。新聞稿寫到，社會連結「不足以完全解釋」這個模式，同期其他類型的社交活動並沒有跟著下降；研究者認為，宗教提供的意義感和身分認同，很難被別的社交形式取代。

對作者來說，藍法廢除有個好處：它改變的是「週日有沒有別的事可以做」，不是人心裡信不信神。如果死亡率跟著變，就可以說是出席這件事的衝擊在起作用；至於是經過社群、意義還是別的路徑，研究沒有定論。

反方「可能助長」不是「造成」

新聞稿的用詞比較保守：宗教參與下降「可能助長」絕望死亡。論文摘要的口氣則強一些，寫藍法廢除造成的衝擊對死亡率「有顯著影響」，用的是接近因果的設計。兩者有落差，所以幾個地方要小心。

第一，只有三個州。藍法在美國很多州都有過各種版本，這篇研究抓的是 1985 年這一波的廢除。三個州的經驗能不能代表全美，是一個沒有被解決的問題。

第二，週日能營業，影響的不只是教堂。週日要上班的人變多，家人相處時間、週末的社交型態，也會跟著變。把後來的死亡增加全部算在「教堂出席率下降」上，需要更多證據。這是我們從研究設計提出的疑問，不是論文承認的缺陷。

第三，研究者自己的悲觀結論：新聞稿提到，他們對於「把社群參與找回來，是否能抵銷死亡趨勢」持保留態度。意思是，就算這條因果成立，也不代表重開教堂或重訂藍法就能把數字拉回來。

出處

1. Deaths of despair and religious declineScienceDaily，2025
2. Deaths of Despair and the Decline of American ReligionJournal of the European Economic Association，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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