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用過 AI 之後，拿掉就變弱了？大腸鏡研究說了什麼

波蘭 4 家大腸鏡中心，在 2021 年底開始用 AI 輔助。後來這些醫師有些檢查沒開 AI，抓出腺瘤的比例從 28.4% 掉到 22.4%。

換句話說，AI 在的時候幫忙看，AI 不在的時候，人比以前還容易漏。這句話很好傳，只是研究本身沒有說到這個地步。

事情經過

這篇論文發表在《The Lancet Gastroenterology & Hepatology》，2025 年 8 月線上刊出，印在 10 月號。第一作者是 Krzysztof Budzyń，作者名單有 21 人，其中包括挪威奧斯陸大學的 Yuichi Mori。論文標題用的字是「deskilling risk」，技能退化的「風險」，不是「技能退化」本身。

研究在波蘭 4 個大腸鏡中心做，時間是 2021 年 9 月到 2022 年 3 月。這幾家中心在 2021 年底開始日常使用 AI 輔助偵測。之後的檢查，會隨機決定開不開 AI，所以資料裡有一批「AI 導入後、但這次沒開 AI」的檢查，可以拿去跟導入前的檢查比。

參與的有 19 位醫師，新聞稿說每一位都做過超過 2,000 例大腸鏡，是資深醫師，不是新手。

比較的指標叫腺瘤檢出率（ADR）：做 100 例大腸鏡，有幾例找得到腺瘤。腺瘤是可能變成大腸癌的瘤，檢出率高低，是大腸鏡品質的常用指標。

結果是這樣：

• AI 導入前、沒用 AI 的檢查：28.4%（226／795）
• AI 導入後、沒用 AI 的檢查：22.4%（145／648）
• 絕對差 −6.0 個百分點，95% 信賴區間 −10.5 到 −1.6，p＝0.0089

論文摘要還做了多變項分析，把其他因素一起放進模型，「接觸過 AI」仍然是檢出率下降的獨立因素，勝算比 0.69（95% 信賴區間 0.53～0.89）。

相對下降幅度，新聞稿寫 20%。拿 6 除以 28.4，約 21%，取整是 20%，沒有灌水。

新聞稿另外附了一個數字：導入後有開 AI 的 734 例檢查，檢出率是 25.3%（186／734）。這批和「沒開 AI」的那批不是同一批病人，不能直接拿來相減。

正方技能退化是真的風險

照這個角度讀，最讓人在意的是對象。19 位醫師都經驗豐富，不是剛學會走路的住院醫師。如果連做過兩千例以上的人，都會在用過 AI 之後變得比以前更容易漏，那新手和年輕醫師的風險可能更大。

新聞稿裡的說法是：AI 在醫療現場快速普及，這樣的結果令人擔心。論文摘要的解讀也寫成：持續使用 AI，可能對醫師在沒有 AI 輔助時的表現有負面影響。

這個類型的擔心不是新的。GPS 用久了方向感變差、計算機用久了心算變慢，這種經驗人人都有過。大腸鏡的特別之處在於，掉下去的東西是「找不找得到癌前病變」，後果比迷路嚴重得多。

反方先看清楚這不是什麼

第一，這是觀察性研究，不是隨機對照。AI 導入前後，醫師、病人組成、季節、中心的忙碌程度都可能不一樣。研究者用多變項分析調整了一部分，調整不掉的因素還是會在。作者自己也承認有觀察性研究的限制，結果也不一定能推到資深醫師以外的人。

第二，原因沒有被證明。「看慣了 AI，自己就少看一眼」是一個合理的推測，但資料只說了「用過 AI 之後，沒用 AI 時檢出率比較低」。是技能退化、是注意力轉移、是警覺性下降，還是導入前後的病人本來就不一樣，摘要的結論只停在「風險」，沒有替任何一個說法背書。

第三，這不是在說 AI 輔助沒有用。摘要比較的是「沒開 AI 的檢查」在導入前後的差別，沒有算 AI 長期對病人的好處與壞處怎麼加減。

第四，只有 4 個中心、19 位醫師，全在波蘭。換一個國家、換一種 AI 產品、換一種使用流程，結果可能不一樣。

出處

1. Endoscopist deskilling risk after exposure to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in colonoscopy: a multicentre, observational studyThe Lancet Gastroenterology & Hepatology，2025
2. AI support in endoscopy may lead to loss of skillsHealthcare in Europ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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