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身麻醉的時候,你沒有意識,可是你大腦裡有一小塊地方,可能還在聽別人講話,而且帶著下一個字的資訊。
2026 年 5 月,美國貝勒醫學院的團隊在《Nature》發表這個結果。新聞稿的標題說,研究人員在無意識的大腦裡發現了「進階的語言處理」。論文摘要也用了「預測」這個詞,但內文的但書比新聞稿多得多。
事情經過
研究的對象是 7 名癲癇病人。他們要接受前顳葉切除手術,手術中會切掉一部分海馬迴。研究團隊就在這塊本來就要切掉的組織上,插入高密度的 Neuropixels 電極,總共記錄到 651 個神經元單元。
病人全程用 propofol 維持全身麻醉,麻醉深度用 BIS 指數控制在 45 到 60 之間。
第一個實驗只有 3 名病人參加:播放一串重複的聲音,偶爾插進一個不一樣的,這叫「異常音作業」。病人沒有意識,海馬迴的神經元卻對那個不一樣的聲音有不同的反應,而且大約 10 分鐘內越來越分辨得出來。研究團隊說,這代表麻醉中的海馬迴還有「表徵可塑性」,也就是會學。
第二個實驗有 4 名病人:播放 podcast 片段,包括《The Moth》節目裡的自傳故事。研究團隊分析神經元的活動,發現裡面帶著詞彙的語意,也帶著詞性的資訊。
最引人注意的是第三件事:用神經元活動解碼,「未來的字幾乎和過去的字一樣能被解碼出來」。在病人還沒聽到下一個字之前,這群神經元的活動裡已經有跟下一個字有關的資訊。
正方大腦沒人醒著也在接龍
通訊作者、貝勒醫學院的謝斯(Sameer Sheth)在新聞稿裡說:「大腦似乎能預期故事接下來的內容,即使沒有意識覺察。」
這個畫面很難不讓人想到大型語言模型,它做的事情基本上就是根據前文,猜下一個字。
倫敦大學學院的神經科學家阿克拉米(Athena Akrami)沒有參與研究,她對《科學新聞》說:「這個領域本來就在走向更細緻的圖像,但這項研究把邊界往前推了相當多。」她也說,這些運算「看起來跟清醒的大腦幾乎一樣,卻沒有產生覺察、沒有記憶,也沒有行動的能力」。

反方解碼得出來,不等於在預測
論文自己的但書比新聞稿多。
第一,「預測」這個詞。論文寫得很清楚:這些結果「不一定代表超出上下文脈絡的主動預測」。下一個字的資訊解碼得出來,可能只是因為前面的上下文本來就帶著這些資訊,不一定是大腦在「猜」。
第二,詞性。新聞稿說神經元能分辨名詞、動詞和形容詞。論文的原文是:看單一神經元,80% 的單元能分辨名詞和非名詞,但「沒有任何單元能分辨動詞和非動詞」;論文圖表裡,能分辨形容詞的單元依病人不同,從幾乎沒有到約六成。改成把整群神經元放在一起解碼,所有詞性(包括動詞)都比亂猜好一點,只是動詞最接近亂猜。新聞稿把名詞、動詞、形容詞並列,動詞那一塊說得太滿。
第三,聽懂了嗎?論文沒有測量病人理解了什麼,術後也「沒有任何病人表示記得手術中發生的事」。
第四,能推多遠?作者自己列出限制:麻醉跟清醒生活的關係不確定;結果不一定能推到睡眠或其他無意識狀態;也只測了 propofol 一種麻醉藥。病人總共 7 位,兩項實驗各只有 3 位和 4 位。
我們查到的
查證於 2026-10-31- 證實
論文確有其事,《Nature》654 卷,2026 年 5 月線上刊出,DOI 10.1038/s41586-026-10448-0;7 名病人、651 個單元、propofol 麻醉。
- 證實
異常音的分辨能力在約 10 分鐘內逐漸增強,參加這項實驗的只有 3 名病人。
- 被推翻
(說法過頭)Threads 原文寫「神經元的活動模式裡分得出名詞、動詞、形容詞」,新聞稿也這樣寫。論文的單一神經元結果是名詞多半分得出來、形容詞部分分得出來、動詞一個都分不出來;整群解碼時動詞只比亂猜好一點。
- 證實
下一個字的資訊能從神經活動中解碼出來。
- 未證實
大腦在麻醉中「主動預測」下一個字。作者明寫結果不一定代表主動預測。
- 證實
病人術後沒有人記得手術中發生的事;研究也沒有測量理解。
你怎麼看
麻醉中的海馬迴帶著「下一個字」的資訊,但沒有覺察、沒有記憶。這算是一種「聽」嗎?
出處
短版和討論在 Threads:@border_corrido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