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河期的骰子：一萬兩千年前，有人在丟兩面骨片

冰河期還沒完全結束，北美西部就有人在丟骰子了。不是六面骰，是兩面可以分辨的小骨片（多半是骨製），一次丟好幾片，數朝上的有幾片。

這個說法出自 2026 年 4 月《American Antiquity》的一篇論文。作者是科羅拉多州立大學的 Robert J. Madden。他沒有挖新的遺址，只是回頭把一百多年來已經出土、已經發表過的東西再看一次。

事情經過

起點是一本 1907 年的老書。民族學家 Stewart Culin 在美國民族學局的年報裡，整理了北美原住民的各種遊戲，光是骰子就記了 293 組，來自 30 個語族的 130 個部族。

Madden 從這 293 組歷史上確定是骰子的東西，歸納出一套辨認標準：形狀、兩面怎麼區分、表面的記號。CNN 的報導把它說成「四項檢驗」。然後他拿這套標準去對照考古報告和博物館藏品，實際到史密森尼學會、懷俄明大學考古典藏庫、丹佛自然與科學博物館看過實物。

結果是 659 件。其中 565 件他認為可以確定，94 件只算「可能」。這些東西分布在 12 個州、57 個遺址。

最早的一批屬於福爾松（Folsom）文化，論文給的年代是 12,845 到 12,255 年前，那時候北美的冰原還在退。這一期有 13 件確定、7 件可能，出自懷俄明的 Agate Basin、科羅拉多的 Lindenmeier、新墨西哥的 Blackwater Draw。

形制不複雜：福爾松期的 20 件裡，19 件是骨製、1 件是皂石，形狀有平板、一面凹一面凸等幾種，共通點是兩面能分辨，其中一面是「計分面」。丟出去，數幾片計分面朝上，像同時擲好幾枚硬幣。

論文也拿舊大陸比。可以確定是骰子的最早實物，大約出現在西元前 3500 年，也就是距今 5,450 年左右，在美索不達米亞、印度河文明和高加索的 Maikop 文化。福爾松的骨片如果真是骰子，就早了六千多年。

正方證據一直都在，只是沒人認出來

Madden 在學校新聞稿裡說，這些東西大多早就挖出來、也發表過了，「缺的不是證據，是一套整個大陸通用、能認出我們在看什麼的標準」。

他也說這些骨片「明顯是刻意做的，不是加工骨頭時剩下的碎片」。

至於機率，他講得很保守：這些發現「不是說冰河期的狩獵採集者在做形式化的機率論」，而是他們刻意製造隨機結果、觀察結果，再照固定規則使用。

論文更進一步，把骰子遊戲當成一種「整合的社會技術」。賭局有規則，大家都同意結果是公平的，原本不相熟的群體可以藉此碰面、交換東西和消息、結盟。新聞稿的說法是，機會遊戲創造了「中立、有規則的空間」。

反方長得像骰子，未必是骰子

加州大學戴維斯分校的考古學者 Jelmer Eerkens 不買帳。他對 CNN 說：「我同意這些可能是骰子，但我不相信它們一定是。」他認為這項研究的邏輯有缺陷，很容易把其實不是拿來丟的東西算進去。

他的比喻很直接：「長方形、拿在手上剛好，不代表它就是手機。」

他還質疑，物質文化變得很快，一萬兩千年前的機會遊戲，未必跟 1907 年 Culin 記下的玩法一樣。拿近代民族誌當標準往回推，本身就是一個假設。

萊頓大學研究古代遊戲的 Walter Crist 比較正面，但他也提到一個麻煩：西亞、南亞也有用貝殼、羊距骨這類天然物當兩面骰的傳統，這種東西在考古紀錄裡「幾乎不可能被確認是骰子」。

所以「比舊大陸早六千年」比的是舊大陸已經確認的骰子。舊大陸要是也有更早、但認不出來的，這個差距就不一定成立。

出處

1. Probability in the Pleistocene: Origins and Antiquity of Native American Dice, Games of Chance, and GamblingAmerican Antiquity，2026
2. 科羅拉多州立大學新聞稿2026-04-02
3. Native Americans used dice thousands of years before the Bronze AgeCNN，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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