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內，五分之一的海洋變暗了：衛星看到了什麼？

如果有人告訴你，地球上有一塊面積跟非洲差不多大的海域，陽光能照到的那一層縮淺了 50 公尺以上，你大概會想：這種事怎麼沒人宣布？

宣布了，只是用的是期刊摘要的語氣。

事情經過

2025 年 5 月，普利茅斯大學的湯瑪斯・戴維斯（Thomas Davies）和普利茅斯海洋實驗室的提姆・斯邁思（Tim Smyth），在《Global Change Biology》第 31 卷第 5 期發表論文〈Darkening of the global ocean〉（全球海洋變暗）。

他們用的是衛星資料。資料來自 NASA 的海洋水色衛星觀測。衛星測的是海水對藍光（490 奈米）的衰減程度，專有名詞叫 Kd(490)。這個數字越大，光在水裡衰減得越快。研究團隊把 2003 到 2022 年二十年的資料排成時間序列，看每個地方的趨勢往哪邊走，再把衰減係數換算成「透光層深度」，也就是陽光還夠讓浮游生物行光合作用的那一層水。

論文摘要裡的數字是這樣：2003～2022 年間，Kd(490) 在 75,341,181 平方公里的海面上升，占全球海洋的 21%。其中透光層縮淺超過 50 公尺的海域，約 32,449,129 平方公里，占 9%。普利茅斯海洋實驗室的新聞稿補了一個更狠的數字：2.6% 的海域，透光層縮淺超過 100 公尺。

透光層不是邊緣地帶。新聞稿說，這一層住著海洋生物的 90%，是陽光和月光驅動各種生態互動的地方。

正方這是一個遲早會有人量的趨勢

研究者看到的不只是近岸。有些變暗發生在沿海，原因不難猜：降雨增加、農業逕流、泥沙和養分流入。但墨西哥灣流、極地海域這些離岸或高緯度的地方也在變暗，新聞稿列出的原因包括藻華動態的改變、海面溫度上升，以及洋流變化。

斯邁思對媒體的說法很直接：如果大片海域的透光層縮了大約 50 公尺，需要光的動物會被迫往海面靠，在更窄的空間裡搶食物。戴維斯則說，這些發現「是令人擔憂的真實理由」。

這一派的邏輯很簡單：浮游植物靠光合作用，是海洋食物鏈的底層。底層的光變少，上面的一切都得重新排位置。而且二十年的衛星資料，不是某個研究站的單點觀測。

反方「變暗」不等於「變壞」，也不是全球一律

先看論文自己怎麼寫。摘要的結論是：這些變化對生態系的影響還不確定，但「可能很嚴重」。「不確定」和「可能」是同一句話裡的兩個詞，少讀一個，意思就差很多。

第二，這不是整片海洋一起暗下去。普利茅斯大學的新聞稿提到，約 10% 的海洋在同一段時間變亮了，面積超過 3,700 萬平方公里，英吉利海峽大部分區域，以及蘇格蘭北部到奧克尼、設德蘭群島一帶都在其中。21% 變暗、10% 變亮，其餘約 69% 不在這兩類裡。「五分之一」是一部分海洋的變化，不是全球一致的趨勢。

第三，原因是混在一起的。沿岸的泥沙和逕流、離岸的藻華和洋流，是不同的機制。具體每個海域各自貢獻多少，我們讀到的摘要和新聞稿都沒有交代。

第四，新聞稿自己標了一個小註腳：夜間透光層的變化，比白天小很多，雖然對生態來說仍然重要。

最後，所有這些數字都來自衛星遙測，不是潛水員拿光度計下去量。「縮淺 50 公尺」是從衛星測到的光衰減換算出來的深度，不是直接量到的。論文全文我們沒有讀到，換算與誤差的細節，這裡不評論。

出處

1. Darkening of the global oceanGlobal Change Biology，2025
2. New study reveals global ocean darkening threatens marine life普利茅斯海洋實驗室，2025
3. Is the ocean getting darker?普利茅斯大學新聞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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